【中国应急管理报】安全转移是如何做到的？——探访湖北成功应对自然灾害背后的故事

　

　　■本报记者陈慧欧植兆通讯员雷永亮

　　“村干部两分钟就赶到了，把我救了出来。”近日，提起雨夜被救的经历，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五峰镇水浕司村村民陈远慧感激地说。

　　湖北位于长江中游，素有“七山一水二分田”之称，自然灾害多发频发。今年以来，当地已涌现出58起成功避险转移案例，避免200余人伤亡。

　　这些群众如何被安全转移？如何做到安全避险？7月中旬，记者前往湖北采访。在曾经的灾害现场，记者挖掘到他们安全被救背后的故事。

　　“我一直在观察，随时准备转移”

　　当时，现场发生了什么？多名救援者与被救者都说了同一句话：我一直在观察，随时准备转移。

　　水浕司村党支部书记陈作圣说，基层党员干部和群众往往是第一现场“哨兵”，观察的是预警信息、临灾预兆、“叫应”提醒。

　　7月17日，记者来到湖北省英山县温泉镇马鞍寨村4组村民刘东生家中，发现他家墙壁上至今仍有一道滑坡留下的泥水痕迹。“6月7日，接到暴雨黄色预警后，我就抓紧时间在村里巡查。”该村党支部书记王德中说，当天他发现刘东生家后山的水浑浊、流速快，可能存在地质灾害风险。

　　因为刘东生家中有90多岁的母亲，他自己也腿脚不便，王德中便联系该村党员准备好轮椅，提前护送两人前往安置点避险。刘东生说，当时，他听到山上有小落石拍打房后的卷帘门，叮当作响，心里十分害怕。

　　“我们行动不便。感谢村干部及时敲门入户，救了我们。”刘东生激动地说。

　　“幸好预警及时，大家都安全转移了，我才安下心来。”从早7时至晚7时，王德中和村干部脚踏淤泥，一刻不敢松懈，最终救下了9名村民。

　　英山县应急管理局副局长谭文说，这并不是个例，因为预警及时，在6月7日那一轮强降雨中，英山县1300名基层干部共组织37户68人转移避险。

　　结合上半年参与的转移避险经历，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五峰镇副镇长卢洋说，除了观察预警信息，还要注意观察临灾预兆，判断是否到达转移标准。

　　7月中旬，陈远慧家的房子临山两面新砌的挡水墙已经完工。谁能想到，20多天前，这里因山上的泄洪水管堵塞，险些变成“汪洋”。

　　“我一直在观察，随时准备转移。”陈远慧说，她刚搬迁到这里不久，经营着一家小门店。眼看生活越来越好，不承想遇到暴雨山洪。洪水从后山涌入偏房，眼看就要把“堆在院中的货物吞噬”了。

　　想到村干部之前组织观看的转移避险警示教育片，再加上邻居提醒要警惕连日降雨引发灾害，她立即给陈作圣打电话报告。正巧，在村内巡查的陈作圣来到此处，也发现了山上的水如瀑布一般向村民家涌来。

　　陈作圣立即协助陈远慧转移到安全地点，随后和村干部、驻村工作队队员一起用挡板与泥沙筑起屏障，将陈远慧家的货物搬到高处。从晚上9时到次日凌晨2时，经历2次涨水后，水位终于退去。大家的衣服湿透了，雨水、汗水早已分不清了。

　　“叫应”提醒，也是观察的重点。“在预警级别较高的情况下，省、市、县、乡镇（街道）四级会对一线进行‘叫应’提醒。”7月18日，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赤壁街道四海社区党委书记方华指着涵晖路一处自建房上的内涝水位标记对记者说，当时幸好及时转移，最后水位达到1米多。

　　4月11日，黄冈市出现雷暴大风、冰雹、强降水等极端天气，四级责任人逐级“叫应”叫醒。“我一直在观察，随时准备转移避险。”方华将发现的内涝水位上涨、临街房屋棚顶摇摇欲坠等情况上报后，得到上级指示，立即开展“敲门入户”“叫应”叫醒，转移受影响区域群众。

　　“如果不是你们，我就被困在家里了。万一触碰了被水浸泡的电器等，很可能发生触电等意外。”被救居民夏腊枚说，那天村里来了很多工作人员，将包括自己在内的30名居民转移到附近旅馆。

　　方华说，村民转移后不久，这里有45处房屋被淹，5处棚顶掉落。

　　“时刻与时间赛跑”

　　回顾这些案例，采访者纷纷表示，被救的原因关键在于做到三件事。谭文结合避险案例进一步解释——听好“发令枪”、培育“明白人”、用好“叫应法”。

　　7月15日，在湖北省应急管理厅指挥中心，6名值班人员关注着地震、气象、地质灾害点等变化，以便联系各地提醒及时发布预警。该中心主任李润业说，科学预警是避险转移的“发令枪”，软件和硬件水平的提升推动转移更精准，这是做到成功避险的第一个原因。

　　英山县境内河流众多，东、西河两大水系贯穿全境，有大小支流190多条，还有581处地质灾害隐患点，时常遭遇“坨子雨”（民间对夏季短时强降水的形象称呼）。每每遇到这类极端天气，王德中总是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生怕错过一条预警信息、一个紧急电话。

　　“时刻与时间赛跑。”谭文介绍，基层干部之所以能及时收到预警提示，是各部门加强信息共享的结果。英山县综合运用气象、地质、洪涝等系统平台，及时发布各类预警信息，并加强与运营商等的合作，推动靶向预警。今年1月至7月，该县共发布5次黄色预警，成功组织729人转移。

　　湖北省应急管理厅监测减灾处二级调研员彭琪琳说，湖北持续培训群防群测、全员安全避险“明白人”，是做到成功避险的第二个原因。

　　“上次测量缝隙是7.8毫米。如果沉降速度持续超过‌每天0.3毫米，需要上报有关部门。‌”7月21日，陈作圣指着一处村民家中房屋的裂缝说。陈作圣既是一名基层党员，也是一名灾害信息员。他认为，自己之所以能够及时发现山洪、房屋沉降等异常，是因为此前参加了省、市、县组织的防灾减灾综合培训。

　　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应急管理局局长熊信彪介绍，除了加强对基层干部的培训，宜昌市还组织开展基层防灾减灾避险转移现场会，让基层工作者现场观摩学习避险转移各环节。

　　“在观看自然灾害警示教育片现场，听到不少群众表达‘该转就得转’的观点，让我觉得‘全员安全避险’的理念得到了普遍认可。”宜昌市应急管理局副局长万卫平说，群众及时避险意识增强了，相关责任人的培训到位了，这些都是水浕司村等得以成功避险的重要因素。

　　彭琪琳分析，成功避险的原因还在于持续用好“叫应”叫醒机制，确保各级收到关键信息，让所有处于危险区域的人行动起来。

　　在今年上半年的“叫应”中，黄冈市按照市级领导包县、县级领导包乡镇、乡级领导包村、村干部包组、党员干部包户的人员转移避险五级“包保”责任制，紧急避险转移4435人。该局风险监测和综合减灾科科长李道明表示，四海社区、马鞍寨村成功转移的案例都离不开这一制度的落实。

　　“小时候，我在长江边长大。村里干部发现洪水来临后，用锣鼓、叫喊等方式提醒村民，一路从村头喊到村尾。”湖北省应急管理厅防汛抗旱处副处长刘浩说，如今“叫应”手段趋于多样化，比如，靶向预警短信、智能语音提醒、应急广播等都得到广泛应用。此外，该省今年为重点乡镇、村配备了卫星电话，以确保在“三断”情况下及时“叫应”叫醒。

　　今后如何做得更好？

　　近日，在对典型案例进行复盘时，熊信彪说，尽管今年该县有多起成功转移避险案例，但相关工作仍有提升空间。大家在交流过程中，通过讨论得出结论：要结合实际，进一步用好预警手段、壮大全员安全避险队伍、优化转移避险机制、加强韧性建设。

　　“预警太急，留给转移的时间太少了。”

　　“这里的实时雨量小，还没到转移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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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是熊信彪、谭文在日常值班中，收到的组织转移避险区域发来的反馈。他们说，大家都期待着预警技术持续更新，转移避险可以更加精准。

　　中国气象局公共气象服务中心服务首席曹之玉表示，提升预警技术要聚焦基层堵点，打好预警的提前量，即更早预警，给受影响区域组织转移留下更充足的时间；提升空间上的精准度，让受影响范围的群众得到及时转移，而且避免打扰其他受影响不大区域的群众。

　　水浕司村有19个村民小组，错落分布在绵延数十公里的山中。以往，村民在田间采茶时收到应急广播。有时村民为了抢收，可能出现撤离不及时的情况；在转移后，有的村民不放心家里，在风险没有完全解除前，偷偷返回家中。

　　“防灾减灾要逐渐内化为公民的自我生存发展需要，倡导培育自我负责的安全文化，才能促进各方协同，全面提升预防应对能力。”应急管理部国家自然灾害防治研究院科技委员会主任刘传正指出，要加强各类各级培训，以案说理，让被培训对象切实认识到防灾减灾的意义，提高其转移避险的自觉性、主动性和积极性。

　　在优化转移避险机制方面，刘浩说，湖北根据山地、平原、低山丘陵等情况，建立了“八必转”机制。在实际运用过程中，有的地方虽然组织了转移，但在过程规划上还存在不足之处。

　　“要不断提升地质灾害等转移避险路径规划、致灾风险评估、安置点安全性评估、未来情境下的灾害风险动态推演能力，为相关部门提供决策支持。”应急管理部国家自然灾害防治研究院助理研究员高会然建议。

　　近日，在英山县南河镇王家道村，该村党支部书记王磊忙着清点物资、整理村中灾害安置点。和很多基层工作者一样，王磊开始关注如何更好地规划今后的转移避险工作。

　　在南京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翟国方看来，韧性建设要确立系统思维和韧性思维两种思维。不论是流域，还是城市，都由多种子系统相互耦合而成，是不断演化发展的自组织系统。只有各子系统之间相互协调，整个系统才有可能实现可持续发展。韧性思维指的是，不仅要根据一定的标准提前设防，还要在各类自然灾害的影响超越设防标准时，做到合理响应。

　　“在确立两种思维的基础上，从五个维度进行统筹。”翟国方补充道，即全过程治理、全要素投入、全社会参与、因地制宜、因灾制宜（即过程、要素、主体、尺度／层级、灾种），统筹城市（乡村）各类自然灾害韧性应对的规划和实施。

　　“八必转”机制

　　受洪水威胁的头顶库、坝、塘，下游群众务必应转尽转

　　水库水位大幅超汛限，并呈上涨趋势，存在漫溢风险，下游群众务必应转尽转

　　预测预报中小河流将出现超标准洪水，受威胁区域群众应转尽转

　　库、塘、坝、堰等各类防洪设施存在重大风险隐患，出现重大险情的，受威胁区域群众应转尽转

　　气象预警强降雨，受山洪、泥石流、滑坡等灾害威胁区域群众务必应转尽转

　　受连续强降雨影响，城市易渍重点区域渍水预测严重，受威胁区域群众务必应转尽转

　　预报有雷暴大风，严重威胁户外作业和居住在工棚等轻质房屋的人员安全的，务必应转尽转

　　受强降雨影响，风险识别不明，可能受洪水威胁区域群众务必应转尽转